花旗那时候觉得他父亲很了不起,竟然连花旗银行都知道。
他们家在离县城30多公里外的山村,不通公路,花旗是在包谷地里生的,应该是一个农忙季节,地里栽着很多草人,穿着残破的花衣裳。
花旗在15岁时考进县城,和我同桌。下课的时候,经常和我讨论国家大事,他常常分析说:美国打伊拉克是为了石油。我问他伊拉克在哪,他说,地理好像不参加高考。
花旗读书很刻苦。他经常悄悄在位子地下偷看叔本华。有一次上英语课,他小声地凑在我耳边说:人,生来就是痛苦的。
高三上学期开学那天,他带了一书包台湾青枣给我。他说他们家开始种养殖了,很快就会变得富裕,可能下个月要买张拖拉机。
那时,袁嘉谷的曾孙子和我们很要好,唯一有点矛盾是上课时他嫌我们经常把他吵醒。
后来,曾孙子退学了。花旗本来是倒数第二的,被迫变成了年级的倒数第一。
花旗说他以后要做医生。去治病救人。他常常在课本上临摹鲁迅的画像,也说过自己要当作家。但是首先当医生。
毕业那年,花旗考了200多分,父亲把他接回家种地去了。
第二年,我在昆医见到花旗,才知道他自己在家补习,竟然考了全县文科最高分。
那天我去昆医看他,他说,你就在我这吃饭,没事,有小弟们去打。
他说他们宿舍里都是他的小弟。外系的有些小伙子有时也会主动找他处理一些感情纠结上的事务,然后变成他的小弟。
大二那年,他买了一个相机,翻拍别安和张学友,周慧敏、李嘉欣的照片,然后在相馆洗成照片,请人用签名笔在照片背后签上张学友周慧敏李嘉欣和黄家驹的繁体字,骑着单车去农大、云大、师大去卖。一个学期,赚了4000多块。
那时候,他常常买好烟给我咂。请我到鱼池路的小馆子吃饭。每次都说,还是华宁的扁担酒好喝。
大三那年,他和小弟们用几根拖把,把隔壁系的同学打伤了。那天他来云大找我,说:我原来没有想过医学院本科要读五年,太长了,我想退学直接当医生。
他凑了8000块钱,买了武警总队的一辆退役卡车,请人开到老家去,2万块卖给了当地拉甘蔗的农民。然后用利润在县城里开了第一个电脑公司。
公司做成第一笔单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说:你回家来,吃喝拉撒我全包了。其实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医生。。。
有一年,工商税务的来查他新开的无证网吧,他买了一把钉锤,在谈判时把钉锤欠进了一个公务员的头里。人们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跑来找我,借了500块钱。他说要去广州开创一番大事业。从此杳无音讯。
几年后,人们传说他在陆良开了一个诊所,但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医患纠纷,又跑路了。
如今的花旗不知在哪里,每次看到抽屉里周慧敏的个人签名照,我就会想起他。
他今年,应该有35了吧?